第575章
浅蓝色的绢帕绕他手掌一圈，被另一边手轻按固定住。
宋初雪挪动脚步，走到他正面，离有三四步远，试探问道:
“严大夫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……要是不介意，可以和大家说说？”
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。
喝了酒一个人跑到这儿虐待花花草草，别是遇了什么事才好。
严凌风艰难动了动唇角，扯出一抹浅笑。
他深深望了她一眼，突然风牛马不相及接了一句话:
“恭喜你，觅得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喉结滚动，蓦地抿起双唇。‘如意郎君’这四字如鲠在喉，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。
严凌风垂下眼眸，掩饰眼底一闪而逝的灰暗，片刻后，双腿倏尔一抬，和她错身而过。
“喂！”
盯着他颀长背影，宋初雪一头雾水:
这人，怎么如此左性？
她双眉拧了拧，懒得理会他，转身往远处的回廊走去。
前院里，顾芝芝几人正窃窃私语。
听见脚步声，陆锦承一转头，便见到宋初雪独自一人从正堂走出，脸上浮起浅浅笑意，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陆锦承忙轻扯顾芝芝袖角，低声提醒:“她回来了……”
其余三人立即噤声抬头。
“初雪……”娉婷郡主迫不及待小步跑向她，“你和……”
她特意顿了顿，拖长尾音，目光担忧扫了一眼宋初雪身后。
无论是赵霖亦或严凌风，都没有跟过来，怎么回事？
“你还好吧？”郡主试探问，同时注意她此时的脸色。
宋初雪表情一愕，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顾芝芝。
此时顾芝芝几人也靠了过来，围到她身边。
收到宋初雪眼神里的询问，顾芝芝脸上拂过歉意，道:
“对不起，我没瞒住，今晚的事锦承和寒鸦也知道了。”
“只是和赵霖见一面而已，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宋初雪笑得坦然，道:
“况且，虽然我答应了赵霖会认真考虑，但往后若有往来，定然不会瞒着你们的。”
说罢，她低头，用手指拨了拨手里嫩红的花瓣。
看见她神色自若，众人不禁然一愣。
娉婷郡主表情疑惑，“可是……”
正欲开口，倏地瞥见赵霖也从正堂方向信步闲逛回来。
宋初雪转过腰身，恰好对视上赵霖投来的目光。
两人视线交汇，相视一笑。
“在聊些什么？”赵霖注意到她护在手心里的花，脸上笑意深了几分，大步朝众人走来。
这两人……怎么半点异样也没有？
顾芝芝几人心里发懵，不动声色互视一眼，有些面面相觑。
郡主轻咳一声，佯装随意问道:
“方才凌风好像也去了后花园醒酒，你们有看见他吗？”
赵霖微微摇头。
“我方才回来的路上看见他一个人古古怪怪的。”宋初雪忙低声道:
“把后院里两盆翠菊都毁了，他是喝醉了么，还是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“小姐，他……”寒鸦正要答话，衣角倏地被人扯了一下。
娉婷立即抢话应道:
“喝醉了，他喝醉了就爱摧毁花花草草，不信你问锦承哥哥。”
说着，她不动声色向陆锦承挪了一步。
众人视线顿时集中在陆锦承身上，且后腰被顾芝芝连戳了好几下。
无奈，他抿了抿唇，点头。
顾芝芝和郡主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开口道:“天不早了，不如今夜宴席到此为止吧？”
“是该回去了。”娉婷郡主仰头看了一眼天上月，默契接过话，把两人支使开:
“赵霖，你去扶一把乔家兄弟，初雪，月宁和佩云在那边的偏间里歇息，你知会她们一声吧……”
院子里有下人，但早前都被支到远处守着了，因此赵霖和宋初雪没有异议，略一颔首，便各自走开了。
寒鸦脚步一转，要跟着宋初雪过去，被娉婷郡主一把拉住。
“看来，初雪和赵霖谈得很顺利，今晚之事只有我们几个知晓，不要去扰乱她的情绪！”
几人凑到一处，娉婷郡主抬眸特意扫了一眼陆锦承和寒鸦。
寒鸦忙不迭点头:“奴知道郡主为我家小姐着想！”
最后，几人视线都锁定了陆锦承。
顾芝芝抓住他一条手臂，催促:“夫君，你表个态！”
三人目光如刀，仿佛陆锦承要是敢不点头，就立马给他来一刀。
陆锦承无奈叹气，“好吧！”
方才已经背叛了一次好友，如今只能和夫人站同一阵线了。
得了他答复，郡主满意了，退身朝远处的翠竹招了招手，便去往侯府门口。
夫妻二人前去正门送客，回到翠微院时，前院的酒席已经被家仆收拾扯下。
陆锦承目光掠向后院，对顾芝芝低声道:
“我去看看凌风。”
顾芝芝颔首，抓着他衣袖，又特意叮嘱一遍:
“眼下初雪和我义兄虽还没走到一起的事，但看她们相处的状态，应该是迟早的事，你别多嘴，到时让三个人都尴尬……”
现在只是严凌风独自一人尴尬郁闷而已，总比搅得三人心烦好一些。
陆锦承有心偏袒好友，但顾芝芝的话不无道理，他只能点头应下。
小花园里仍旧灯火通明。
手里提着两小坛酒，陆锦承大步流星，借着灯火四下逡巡。
走了一阵儿，见六角亭那有个人影，一动不动呆立在那。
他抬步穿过亭子前的一小片空地，踩上台阶。
严凌风愣愣盯着石柱上的藤蔓，良久，伸手摘下那上面一朵樱色的小花，捻在两指间。
花朵还未绽放，只是一棵小小的花苞而已，被双指戳来揉去，很快变得憔败下去。
“如果，我今晚早些开口……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？”
仿若被逼着喝下一大碗中药，严凌风嗓音干哑，声音里蕴着浓浓的苦涩。
陆锦承站在他背后，欲言又止，最终长叹一声，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:
“如果你想喝酒，我今夜奉陪到底。”
酒坛放在亭中石桌上，发出轻碰声。
严凌风转身坐下，沉默抱起其中一坛酒。
月上中天，风添了几分寒凜。
桌上两个酒坛已空，严凌风凤眸里掺了星点醉意，脸色却愈发痛苦。
他把脸埋进双臂，伏于石桌上，嗓音压抑:
“初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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